潞是我的小学到初中的同学,我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。父母经常说,我是潞的影子;潞的父母也经常说,潞是我的影子。
记忆中,春节是我们俩儿时一年当中最快乐的日子。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,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放鞭炮、玩烟火。我们最喜欢的“节目”是:点上一根香,往口袋里装一两挂被拆成零碎的100响鞭炮,然后拿出一个,对准香燃烧的那一头,只听“嗤”的一声后,用力一甩,在几米或十几米开外,“啪”的一声惊天动地。我们经常用这种方法来吓唬大人、孩子,特别是和我们一般大的女孩,并乐此不彼。
想起潞,是在大三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准备返家的前一天。那天,我意外地接到了潞的电话。我不知道他是怎样辗转找到我的手机号的,自初中毕业,我们已有7年没见面。当听筒里传来“辉,你还好吗?我是……潞”时,还未说话,我已泪流满面。潞的音容笑貌早就深深印在了我的血脉中,那是一种甚至超越了兄弟般的感情。
“辉,借我900元钱吧!”潞的声音有着些许无奈。我转身看看寝室里那张大家共用的书桌上满目狼藉的方便面袋,心情突然就低落到极点,“潞,我实在没有这笔钱了。明天我就要从学校回家,除了车票,我身上连十块钱都没有了。要不你让我再想想办法。”潞说了句“没事,等你回来聚一聚吧!”我听得出他的失望。之后,他挂断了电话。那夜,我失眠了。
第二天,火车晚点了。等我到达家乡那座小站时,纷纷扬扬的大雪飘落了下来。潞站在雪地里,已经成了一个雪人。他看见我,并没有接过我手中的行李,我看得出他眼睛里的渴望和焦急。“辉,怎么样了?”我费力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900元钱,放到了潞的手上。潞很激动,嘴里嚷着“终于好了!终于好了!……”
回家的路上,我们没有说话。潞把我送到家就走了。潞不知道,为了向寝室同学借这900元钱,我不仅答应开学后替他们打一个学期的开水、打扫一个学期的寝室卫生,还得在还清欠款的当日,请寝室全体成员吃饭。我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情绪,7年没有联系,一联系就是借钱,为什么不问我这钱怎么来的?为什么不说声“谢谢”或是哪怕传递给我一个感激的眼神?
虽然说亲兄弟是不需要这些俗套的,可分明有一个声音在我心底执拗地抵抗着:我和潞的友谊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或许,这就是那些生命里只适合珍藏的友谊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