汶川地震已经过去了500多天,2010年1月4日,发生在北川中学的一起杀人案,再次让公众的视线聚焦在这个被地震折磨的千疮百孔的地方。一个16的男孩为什么要杀害一个自己素不相识的同学?杀人过程中他的冷静、干脆,让人们无比震惊,他的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——
新闻事件回放
据媒体报道:就读于北川中学的16岁男孩母志鹏,刚生下来几天,就被送人了。因为亲生父母那边已经有一个男娃,而母志鹏的降生跟老大间隔的时间不够,不符合国家生育政策。而他的养母那里正好还没有孩子,就把母志鹏收下了。
在母志鹏很小的时候,这两家就有往来。等到母志鹏上了初中,对时不时来学校看他的亲生父母也渐渐熟悉起来。2009年8月,亲生父亲给他买了一本牛津高阶英汉词典,花了100多块钱。亲生父亲的家境并不比继父家里好,但他们对教育舍得投资。这本牛津词典比母志鹏在南开大学读书的亲哥哥用的词典都要好。
母志鹏学英语很下功夫,但是,中考时英语成绩还是只有20多分。升高一前的暑假,母志鹏跟比自己低一年级的亲弟弟一起做“名校中考英语题集”,结果,母志鹏的成绩反而比弟弟低了30分左右。这让他羞愧难当。
母志鹏16岁生日刚过没有多久,亲生母亲就给他打电话问:“你成绩排多少名?”“200多名”母志鹏小声答道。“多少人里排200多名?”“800多人。”“天啊,你要加劲啊!”母亲在电话里叫道。
放下电话母志鹏就跟养父说,自己考不上名牌大学,“念书也就没有意义,不想念了。”随后开始打游戏,包括暴力游戏,成绩开始直线下滑。
虽然在亲生父母那里,他是个失败的孩子,但是在养父家里,他的成绩算是最好的,也是2009年樱桃沟村(5·12地震重灾区)唯一一个考上高中的人,是养父家里唯一的希望。
2010年1月4日,母志鹏杀人了,手段极其残忍——割喉。在对警察的交待中,他平静地说:“杀个人就可以不上学了”……
两个家庭的不同评价,让少年无所适从
陕西师范大学心理系教授陈青萍表示,母志鹏之所以走上这条道路,与他复杂的成长环境大概有关系。别人只有一个爸爸妈妈,母志鹏却有两个,年少的母志鹏从小就在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环境中来回变换,要面对更为复杂的人际关系;另外亲生父母、养父母对他完全不同的评价和期待,造成他身份混乱、角色混乱、价值观混乱,让他无所适从。
“如果两家人对他排200多名的状态持一样的看法,他就会有一种稳定的心理状态去应对学习。但现实情况却是复杂的:他在养父家里,是唯一一个读高中的孩子,他承载着整个大家庭的希望,这是令他自豪的一种状态。但在亲生父母家里,他却不如哥哥也不如弟弟,始终处在自卑状态。在这两种完全不同的评价体系中,16岁的他到底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周围的人,面对自己的人生,这个少年的认知始终是迷茫的。”陈青萍说。
杀人,只是为了逃避上学
母志鹏杀人的理由是“杀个人,就不用上学了。”据警察反映,母志鹏说这句话时很平静。就是这句话,不知道让多少人感到心寒。一个少年竟然通过杀人这么重大的决定来躲避小小的学习负担。
“从母志鹏的决定来看,说明这个16岁少年的心智是非常不成熟的。他的心理年龄显然是落后于生理发育的。杀人这么重大的事情和学习差这么小的事情,在他看来,是能互相替代的。这个认识非常幼稚、可怕。”陈青萍表示,一个少年有这样的认识,跟他所处的环境有必然的联系。包括父母本人对学习本身理解的偏差,都会映射到这个少年身上。这需要深入了解其父母的认识后,才能进一步分析。
暴力游戏,点燃心中怒火
母志鹏在电话里遭到亲生母亲的质疑后,对学习的热情开始急剧下降。之后开始沉缅于网游甚至是暴力游戏。
对于一个热血沸腾的青少年来说,对于处于迷茫状态、不知道如何发泄心中苦闷的人来说,暴力游戏就像一个火种,点燃了母志鹏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。陈青萍分析,如果不是因为暴力游戏的诱导,这个少年的最终结果可能是自暴自弃、荒废学业,不会这么绝然地走上杀人的道路。
陈青萍打了个比喻:“这个情况就好像一个少年手里拿着枪支、也装上了子弹,但是他不知道扳机在哪里,那么这个危害还是可以控制的。问题是,暴力游戏的出现,让他找到了扳机所在位置。”
人很好,好到总被人欺负
母志鹏周围的同学对他的评价非常一致:人好、不爱讲话、非常害羞。他的养父母说,母志鹏给婆婆递东西都是双手呈上。这样的一个少年居然和杀人连在了一起,让熟悉他的人感到不可理解。
陈青萍分析,母志鹏有双重性格。双重性格的特点是平时不表现出来,但在特定条件下会爆发。这难免会让大家想起母志鹏的一位老师对他做出的评价:他人好到总是被别人欺负。
也许这句话才真正说出了母志鹏的性格。他人好,说话小心翼翼,不惹是生非,这样做的背后就是为了不犯错误。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,容易形成抑郁性格,积累久了,总会有爆发的一天。
大地震的阴影仍然没有散去
北川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的重灾区,那场史无前例的创伤,给人留下的阴影太大了,在短时间内不会消失。残垣断壁、房屋倒塌、无数人被废墟掩埋,这些大地震的惨景很可能还留在这个少年的脑海里。这些惨状容易给悲观的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,这些创伤可能平时没有表现出来,但是一遇到风吹草动,就会被重新撕裂。
据媒体报道,母志鹏很少与人交往,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。陈青萍分析说,不与人交往就不会有对生活和生命的热爱,世界对他来说也是冰冷的。这个少年杀人后冷静地离开,然后冷静的自首,足以看出他的悲观抑郁情绪由来已久,这些沉重的情绪已经让他对自己以及对别人的生命开始麻木。
内向的人,更需要关爱
内向的人往往不善于宣泄情绪,不善于自我调节。如果压力不向外转移,就会向内沉积,这类人处理压力的结果不是伤害自己就是伤害别人。
陈青萍建议:①遇到内向的同伴要多关注他们、多帮助他们。不要取笑、更不要欺负他们。当他们取得一点进步时,一定要送上自己的祝福。②青春期本来就处在多事之秋,生长环境比较复杂的青少年往往会遇到更多的麻烦,他们没有能力解决但又不得不面对。老师要对这些青少年多多照顾,帮他们排忧解难。③青少年的心理问题,永远跟他们所处的环境有关,跟他们的父母有关。所以,解决青少年的心理难题,父母必须参与进来,要经常跟子女聊天,同时不要过分关注他们在班级里的排名。④灾区的青少年在经历了生死离别之后,心理往往是脆弱的。社会上要多多给他们一些走出去的机会,因为人在开阔眼界的同时,很容易将悲观的情绪化解掉。